引言
重读L先生的那篇文章，两个关键词：快乐羞耻、努力焦虑，都定义得很准确。云南之旅虽说是「寻找内心的平静」，但始终求而不得，也慢慢发现，内心的平静，根本不能用”寻找”这个词来描述。
一、小霸王时代
读小学的时候，互联网和计算机开始风靡到我们的小县城，我爸为了让我们不输在起跑线上，引进了大名鼎鼎的「小霸王」。家长的初衷是让我们练打字，但他们却低估了游戏对于熊孩子们的吸引力。
不过家长们还是有办法掌控全局的，只有寒暑假和其他长假才允许玩游戏，申请流程需要经过我妈的审批。小霸王不能存档，只能不断电地玩。人去吃饭、去上厕所，按下暂停键，全部设备停在那里——除了小霸王还有电视机，回来按下开始键，游戏继续。一旦切断电源，所有进度就没了，现在想想，游戏存档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。
我记得有一次玩一个类似火车人（问了豆包，应该是铁胆火车侠？）的游戏，夜幕降临我妈开始张罗我们吃宵夜（宵夜一般是炖汤），我在努力通关，关卡比较靠后难度越来越高，兄姐们一边围观一边轮流去喝汤，还帮我打掩护——我妈已经开始生气了，但我们几姐弟很开心——至少我乐在其中。
我想，我妈应该一直觉得，玩游戏就是浪费时间，所以一直到长大后，每每她看到我玩游戏，都会说，不刻苦点，整天就玩游戏，尤其是那会儿工资还比较低。
虽然一直没有总结过，但小霸王给我留下的潜规则就是：玩游戏是虚度光阴的，且，快乐是要申请的。
二、网吧
读初中开始，我爸为了让我们不输在起跑线上，配置了台式电脑PC，personal computer，个人计算机，那时候还没听说笔记本这种东西。姐们上网查资料报考，还会占用电话线，还是拨号上网的时代。
因为有了金山打字通，我们也开始了更多打字练习，每分钟敲个30字问题不大（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）。但同时，也有了各种各样的单机游戏，游戏界面从2D➡️2.5D➡️最终到了3D时代，游戏模式也从回合制RPG➡️第一人称射击FPS➡️即时战略RTS➡️最终到了多人在线MMORPG。
（回头想想，我们那会儿十几岁的孩子，应对如此变幻多端的多巴胺模式轰击，已经”精疲力尽”，就更别说现在的孩子，游戏模式更多，而且门槛更低）
一开始还沉迷于家里的单机仙剑3，后面就开始跟着同学跑网吧打CS红警，再后面发展到每天跑到网吧去看有钱的同学玩XXonline，自己也三天两头拿着刚存起来零用钱，跟我妈说去同学家里玩实际是偷摸着去网吧，用2块钱充值1小时打怪升级，那是作业之外的首要学习任务。新生代可能对「网吧」这个词开始陌生了，之前叫网咖，好像现在都叫电竞馆之类的。
三、魔兽
08年踏入大学，从此开启了一片新天地，第一次离开家乡，也是第一次不再需要每天晚上都回家报备。大二拥有了人生中的第一台笔记本，也开启了无限上网时代，虽说大学生活丰富多彩，每天各种课程和社团活动交替，但还是有空闲的时间玩游戏。
那时候开始流行MOBA，也就是现在王者和LOL的原型。很多新生代应该也都不知道，这个游戏竟然来源于一个游戏里面的一张地图，叫Dota，国内谐音为刀塔。这个游戏就是大名鼎鼎的暴雪旗下的魔兽，不过大部分人应该都只听说过魔兽世界MMORPG，而那时候我们沉迷的是RTS魔兽争霸，那会儿已经到了第三版，叫「冰封王座」。
我们几间宿舍里面，我是第一个发起大家打魔兽的，刚开始一起盖房子，后面全部都改玩Dota。最令我有成就感的就是，我们班只有15个男生，到毕业的时候，我们竟然能组一个五五的开黑局。五五是什么意思，就是我们15个男生有10个都被我带进坑里在玩Dota。
除了Dota之外，那时候最喜欢的一张图就是——雪地求生。出生荒野，盖房子，生火，收集物资，堵住门口等半夜的野怪，那也是第一次接触生存挑战类的游戏。快毕业那段时间没有课，整天拿着笔记本浑浑噩噩玩到半夜，第一次肩颈出问题，就是那时候久坐玩出来的。不过也是体验了游戏的乐趣，或者说，体验了青春放纵的滋味。
四、王者
12年毕业后，大学同学有几次聚会，我们还会再一起到网吧，回忆开黑的时光。再后来，我们各奔东西，有了自己新的道路，端游也慢慢被手游代替，结束了要在电脑前才能玩游戏的时代。王者开始强势崛起，二十多岁的我，也没能逃过王者的手掌心。
翻到2021年的笔记，有这么一条：
游戏时间降低较上月降低3小时，反复在于自己对于内心欲望的把控，一方面是无用论，告诉自己游戏最终将没有用处；另一方面是突破论，告诉自己不断练习就能突破；还有一方面是锻炼论，在想玩游戏的时候不玩游戏，或者在合理时长后中断游戏，锻炼意志力，但是往往把控不住，变成了突破论。可能还有情绪上的影响，因为游戏过多，情绪不稳定、易怒易烦躁。游戏的奖赏反馈机制还是不容易战胜，最好的其实是锻炼论，但是如果无法控制，那回归无用论收益最大。
那一年更早的一条笔记里写着：
到了晚上，整个人容易放松，应该说是松懈。矛盾的是，隐隐作祟的游戏瘾让自己有玩游戏的念头，下一秒又能马上预见游戏的空虚感。每一个游戏开始接触后都有这个感觉，没有同伴更是如此。刷了一波app store，看了看新的游戏和热门游戏，就算过瘾了。一方面羡慕别人三五成群在奶茶店里开黑，另一方面又是庆幸没有这样的场合虚度光阴。
那段时间工作很忙，每每闲暇，总要犹豫玩不玩游戏。对于犹豫这个动作，并没有过多的思考，只是觉得，还不是放松的时候，是的，还不是时候。
四、快乐羞耻
23年某个周日的午后，在家里午睡醒来，不知道接下来的安排是什么。
假如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更好，可能早已经获得更多成就了吧，时不时会这样想。像工作日一样去计划周末，不断地重复，很多技可能都已经掌握了，但在家里就是懒散氛围主导，事业小有成就后更加想把工作之余的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，甚至有时候为了做其他事情，而把工作时间也排挤了。然而，自己想做的事情，到现在做起来还是觉得有负罪感，除了谈恋爱的时间觉得”消耗型的开心”有意义，自己的时间都会觉得有罪恶感：看电影、玩胶、打游戏……只有练琴、健身和阅读是正向的，是”创造型的开心”，会让自己觉得时间值得。
那一年开始读到L先生的文章，里面好像说过这种感觉，想让所有的事情都有意义的”毛病”，用L先生的定义就是「快乐羞耻」。那个努力的自己，不允许自己有丝毫的放松，花出去的时间必须和结果带来的效益对等，能不能变现，能不能对自己有帮助，这个时候脑海里浮现的好像就是父母的声音，花时间做”没用”的事情。
其实可以理解，父母一辈子都是在赚钱养家，包括生儿育女都是一种投资策略，为了让自己老有所依，所以教育的方法就是努力再努力，现在还不是”开心”的时候，少壮不努力，老大徒伤悲，千古以来的谚语。假如继续溯源，自古东亚的农民就比国外的过得辛苦，因为水稻的特性，这个观点是从书上看到的《异类》第八章，稻田与数学。
五、原神启动
23年底开始玩原神，能理解自己钻研在队形、属性、装备的时间上，但不能理解，4.5的小活动——”经营店铺”把我玩上头了。
看着店铺销售业绩一直上涨，心里有种莫名的成就感，最后所有的升级都完成了，培养药材可以随意加速了，经营的兴趣才慢慢褪去，因为任务已经没有难度。我开始反思，为什么一个在生活中做电商运营的人，在游戏里面还会乐此不疲的炼金炼药，上架售卖？不应该看到店铺两个字就马上关掉小游戏吗？是现实生活中的店铺没有那么得心应手，所以把时间花在了虚拟游戏里面？几个小时就可以”见效”，投入产出比非常高，大概游戏就是用来满足头脑的想象世界的吧，尤其是节奏快的小游戏。然后又会怀疑自己，为什么不把时间花在现实世界中去经营一个现实的店铺？去投入，去产出？
看着上面这些问号，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，那时候自己的”游后罪恶感”，即打游戏后，因觉得浪费时间，而产生的罪恶感，是多么的强烈。
六、PS5
24年开始入坑PS5，一开始是战5，而后是泰坦：
泰坦陨落的可玩性在于，满足了驾驶员操作机甲搏杀的愿望，双重FPS，通过击杀不同的BOSS，获得新的机甲功能，除了远程的枪械射击，还有近身的刀剑劈砍，储能的大招更加有机甲FPS的快感。除此之外，外星世界的探索，不同的场景也让人着迷，在调查研究所的时候不断地穿越时空，科幻感十足。
再之后，黑神话到来：
起初我并没有太关注，西游记的话题有太多太多，黑神话听起来更像是黑童话一般，让人容易产生误解。然后舆论开始火了，小红书开始有正反面的声音，最后热度高到我也买了游戏，那时候战5还没结束，但是对PS5游戏也算有所涉猎，门票只要300港不到。我开始发一些小红书分享日常，却得到很大的流量，终于一个帖子爆了，我以为可以借助游戏内容获得一些收益，但是没有。我沉浸在游戏当中，因为不是游戏大神，所以也没有办法产出干货，发了一个类似攻略的帖子后，开始了疯狂的游戏。最后，游戏通关，却被告知少了个结局，很遗憾，却也没有办法。
去年开始，工作变得很忙，8月一个周日晚上，坐在沙发上，想玩PS5，不敢玩。拼命地想，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。
那种怕自己沉沦在游戏里的恐惧，又一次出现，害怕自己沉迷，害怕不受控制，害怕自己一事无成。
七、王者x12🌟
今年初，终于跟老东家告别，但老板说，5年多了，有感情，别轻易离职，破天荒的准了我1年的假期。我开着刚买了几个月的小鹏，一路断断续续开到了大理，开始了我的旅居生活。
（旅居……在此省略1万字，请见其他文章）
跟所有刚逃离工作的牛马一样，一直被圈养着，每天都有着固定的时间规律，突然放回了大自然，一下子不知道，这么多时间该做什么好？从一种慌乱的状态，来到了另一种慌乱的状态。
我到底是谁在压抑我？从不在深圳上班开始，5月1号到现在7月了，五六月到底谁在压抑我？
没有人在压抑我。
某天，王者荣耀又在某个闲暇时刻骚动了我的心，半推半就的我，发了一长篇语音给豆包和DeepSeek，得出的结论是：放心去玩吧。我知道，问AI只是一种心理慰籍，即使不问我也会做，但可能做得不安心.
觉得自己像个兴奋的小孩。兴奋可以玩游戏了。像放暑假的时候，像以前上小学初中的时候，小霸王终于可以拉出来打游戏了。
终于，2026年7月，大理，我跟游戏大干了一场，酣畅淋漓。
一整个月，除了吃饭睡觉，活着的时间都在打王者。从卡了好几年的钻石4，直接拉到了王者12🌟。7月22号那把典韦打野，星耀1上王者，11个人头，加两颗星，多巴胺爆棚。
我以为，我已经迈过了这个心坎。
尾声
7月底房东卖了房子，我被迫退租，8月中搬到昆明。一直到现在，王者没有再打开过，好像已经是offload待下载状态。
一方面，我把时间排得很满，白天剪视频，下午运动，晚上休闲。另一方面，我觉得我在潜意识里避开它：
我都不敢打开这个游戏。我还是始终在避免这个事情，因为这个游戏它就会让我上瘾。
国庆这几天，突然发现AI Coding已经比较成熟，只要动动嘴皮子就可以把个人网站、阿瓦隆小程序”敲”出来，但第一个想法是——怎么变现？而不是说，这个东西挺好玩的，我们大家一起来玩一玩
我深陷的这个怪圈，比游戏本身大。
素材：flomo 笔记 2021-05-07 / 2021-12-23 / 2023-11-26 / 2024-03-18 / 2024-06-02 / 2024-09-10 / 2025-08-17 / 2026-07-09 / 2026-10-10，共 9 处原文引用。